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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利益之争

        南熠城乃是泰兴郡最南端的一座繁荣大城,坐落在枫山下众山环抱的盆地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南熠城颇为广阔,鳞次栉比的阁楼殿宇一眼看不到尽头。城中水脉纵横交错,清澈河水倒影着两旁连片的青瓦白墙,映衬着蓝天白云,颇有几分水乡的婉约之韵。

        城郭上空,袅袅炊烟合着阳光缓缓升空,时有道道人影在连片屋顶间腾跃起伏,身形矫健而轻盈,仿佛学飞的雏燕忽起忽落,昭示着南熠城并非凡城而是一座修士城。

        修士城和凡城自然有所区别,除了灵气充沛风物不同,更重要的是修士城才有问道府。

        问道府乃是一个完全开放的道场,每天都有道师开辟道场讲解心经要义传授修行经验引导修士修行,十六岁以下拥有修行资质的年少修士皆可加入问道府修行。

        南熠城方圆千里之内没有像样的宗门,问道府几乎是唯一的修行之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正是每年发赏赐及汇报修行进境的日子,远远近近的修士都赶到问道府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问道府前院聚集着好几百年少修士,不知为何却将一个身穿绿色长裙的娇俏少女围在中间,不少修士对少女指指点点,更有甚者大声喝骂,仿佛少女做了什么人神共愤之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天你若是不留下秦岳那一份赏赐,就别想离开道府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,不留下赏赐别想走,交出赏赐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哼,秦岳这短命鬼能活多久尚未可知,更不要说修行能有所进益,他这辈子修为怕都到此为止,却每年领取赏赐,给他这么多修行资源,难道他还能突破旋灵境不成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简直是浪费资源,这些资源若是给旁人,怕都已培养出三四个旋灵高手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秦岳修行资质尚可,两世为人令秦岳生来便心智成熟,比旁人更早修行好几年,尽管早年那场意外导致体质大变修为多年难以寸进,但修为不至于太差,依旧排在问道府前列。

        按照问道府的规矩,他每年理所应当获得最高等的赏赐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赏赐仅有十份,赏赐的修行资源极为丰厚,百枚青灵珠一枚灵元丹,别说是单个修士,便是城中的修行家族对这份赏赐都极为眼红,暗地里鼓动后辈争夺这些赏赐资源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秦岳修为不低于人,但谁都清楚秦岳的体质问题,不仅活不了几年,而且根本无法突破下一个境界,偏偏还连续多年享受如此丰厚的赏赐,这让其他修者极度不平衡。

        嫉妒、不满长期积累之下,对秦岳越来越嫉恨,今天不知为何突然爆发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将赏赐交出来,绝不给那短命鬼拿去挥霍浪费!”有人高声喝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众人纷纷逼近少女,很多人盯着少女腰间的纳物袋,眼中流露出贪婪的光芒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群合围中的少女正是秦岳的侍女秦青竹,莫约十四五岁,身穿一袭浅绿色长裙,体态纤柔,皮肤凝如素雪,如画的秀眉下是一双澄澈的明眸,琼鼻微翘,朱唇小口,两缕乌黑秀发由脸侧自然垂落,看起来明研俏丽、清新可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对众人指指点点侮辱喝骂,青竹贝齿紧咬红唇,心中窝火到极点,众人辱骂秦岳,她感觉比骂她自己还难受,尤其是短命二字最为刺耳。

        听着众人越来越不堪的辱骂,青竹怒意不断攀升,鼻息咻咻,明眸带煞,俏脸都涨得通红,她暗自告诫自己“青竹啊青竹,千万要忍住,不要给少爷惹事,就当这些人都是疯狗,少爷说人不能和疯狗一般见识……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之所以来问道府帮秦岳代领赏赐,就是想避免秦岳和其他修者发生冲突,毕竟秦岳身体状况非常糟糕,而且家中没有长辈坐镇撑腰,若是发生冲突就很难收场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因如此,她就更要忍住性子避免发生冲突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情况并没有因为她的忍耐而缓和,反而愈演愈烈,辱骂变本加厉不堪入耳。

        青竹实在听不下去了,忍无可忍之下,口不择言娇叱道:“你们才是短命鬼……你们全家都是短命鬼,一娘两爹三兄四弟五亲六戚七大姑八大姨……祖宗十八代统统都是短命鬼!”

        青竹可不是好惹的,绝非胆小怕事怯懦之人,相反,在秦岳的熏陶下,养成了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气焰,盛怒之下,铿的一声拔出腰间明晃晃的秀剑,指向周围喝骂的众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青竹柳眉倒竖,恨恨喝道:“谁敢再骂一句,我割了他的舌头!少爷不过是身体出了点问题,定能找到解决之法,恐怕你们全死了,少爷也活得好好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青竹拔剑喝骂的举动将众人吓了一跳,毕竟青竹的实力非同一般,不过想到府内禁止私斗,而且他们人多势众,青竹定然不敢动手,经过短暂的安静之后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,人群忽然分开两旁,一个少年从人群中漫步而出,少年面白无须,相貌颇为英俊,身穿华贵锦衣脚踏金纹靴,当真贵气逼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面带倨傲而戏谑的笑意,冷冷道:“能找到解决之法?真是笑话,谁不知道他这种情况神仙难救,恐怕他到死都无法解决吧,何必自欺欺人呢?曾经登上潜龙惊世录的风云人物,如今能不能活过十八都成问题,也真是可怜又可惜啊!啧啧!”

        青竹对眼前的少年并不陌生,少年名为李子昂,乃是城中十大修行家族之一李家的直系子弟,因李家家世强盛又极为护短,李子昂素来嚣张跋扈,没人敢招惹,为问道府一霸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到李子昂突然出现,青竹不由一怔,立即明白过来,今天这么多修者仿佛商量好了一般齐齐围住她口出恶言辱骂秦岳,恐怕都是因为李子昂在暗中挑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人呢?他怎么不来问道府?是害怕被人挑战吧!问道府最高赏赐只有十个名额,依实力而定,只要在擂台上击败他,他就必须让出这份赏赐,而且不能拒战,这是规矩!

        他享受这份资源太久,纯属浪费!今日,我便要击败他拿走这份本就不属于他的赏赐,替大家出口恶气!不知他现在躲在何处呢?”李子昂傲然笑道,似乎胜券在握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他的修为不比秦岳低,并且修炼了祖传绝学,若是上擂台,他自信能完胜秦岳这个魂衰体弱的病秧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听闻此言,青竹神色一变,原来李子昂的目的并非聚众羞辱秦岳那么简单,是要阻止她离开从而逼迫秦岳现身,李子昂想对付的是秦岳。

        青竹不禁有些慌,她来问道府已有个把时辰了,秦岳担心她的安危,肯定会来问道府!

        恰此时,空中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:“哦?打败我?你仿佛很有自信!”

        众人循声抬头看去,便见一个灰色的身影立在飞檐高楼之巅,人影身形消瘦颀长,衣衫迎风飘扬,黑发乱舞,仿佛欲乘风而去,映衬着身后的蓝天白云,格外的清逸悠然。

        人影从高楼之巅一跃而下,稳健的落地,双腿微曲便化解了冲击力道。

        来人不是别人,正是从枫山赶来的秦岳。

        秦岳来到场间立在人群中,凝沉内敛的气质让他和众少年修士迥然不同,仿佛鹤立鸡群,冷眼扫过众人,原本嘈杂的大院突然就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刚刚还在喝骂的人都不由闭上了嘴,下意识避开秦岳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秦岳修行比别人早几年,多年来修为一直超出同龄人一大截,即便由于体质问题修为徘徊不前且魂衰体弱,众人对秦岳依旧极为忌惮,谁都清楚秦岳不是好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少爷!”

        见秦岳突然赶来,青竹轻呼一声,主动挽着秦岳的手臂,俏脸上的怒容厉色立刻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担忧,摇了摇秦岳的手臂,乖巧劝慰道:“……少爷,我们走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青竹很担心秦岳真和李子昂动起手来,她太了解秦岳的性格,可秦岳身体虚亏太严重,根本不适合与人战斗,无论输赢,秦岳都是吃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秦岳摇摇头,平静道:“走?咱们何时忍气吞声过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从来……没有!”青竹对上秦岳坚定的眼神,不禁心有触动鼻尖微微泛酸。

        是的,秦岳从来没低过头,也正是因为这样,她才觉得心酸悲凉,秦岳如此要强不服输的人,为什么修行之途偏偏如此坎坷?心强命不强是最憋屈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不是因为体质问题,现在谁敢给秦岳白眼,谁敢骂秦岳半个字?

        她如今修为能够达到旋灵一阶,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秦岳的教导和培养,然而秦岳将她培养到旋灵境,却无法让他自己突破旋灵境,这令她更加难受,甚至觉得惭愧。

        秦岳拍拍青竹的香肩,转身看向李子昂,眼神变得异常锐利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他刚到问道府,但从李子昂刚刚那番话已经大概了解前因后果。

        表面上看,李子昂为了抢夺属于他的那份赏赐,鼓动其他修士围堵青竹羞辱他,逼他现身,激怒他登上擂台,然后击败他,从而达到抢夺修行资源的目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,修行界中无论是宗门、家族还是个人之间的争斗,大多围绕着利益二字,修行资源乃是修行者最根本的利益,因修行资源而争斗如家常便饭,李子昂想要抢夺这份赏赐并不稀奇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就他看来,李子昂此举绝非抢夺赏赐那么简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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